五年前,
小琴跟方晴的對話。
「不要再濫用那些精神科藥物!」方晴再一次勸小琴。
小琴很輕鬆地回答:「吃那些藥物是不會上癮的,它只會令我暫時忘記悲痛的事情, 跟毒品是不一樣,不會上癮呀。」
八年前,
她跟丈夫離婚以後,生活就是不太如意。
小琴跟丈夫結婚三年,一直過著很幸福的生活,她跟丈夫更有一對兒女。
在小兒子還不到半歲的時候,小琴在街上遇到她的舊情人,這個舊情人是她結婚前最心愛的一個男人。由於現在的丈夫的經濟及環境條件都比這個舊情人好,最終小琴在三年前選擇現在的丈夫。
可能幸福的生活就是平淡,在那一次偶遇後,小琴跟那個舊情人繼續見面,最後更由普通的見面演變成婚外情。
這段婚外情很快被小琴的丈夫發現,由於丈夫一直深愛太太,從沒想到她會背叛自己,於是丈夫決定要跟小琴離婚。
因為小琴跟那個舊情人的經濟條件都不是太好,小琴決定將一對兒女的撫養權給了她的丈夫。
方晴跟小琴從小就認識,小琴的性子是一個自尊心很強及任而妄為的人,她想幹的事就會去幹,從沒顧及後果,她結婚的時候,方晴也很替她高興,因她可以有個歸宿,不需再到風月場所上班。
現在小琴有婚外情而弄至離婚,雖然方晴感到小琴著實是錯得很, 但這是小琴的決定,小琴的人生,方晴心裡也祝福小琴日後與心愛的人一起有快樂的生活。
但有時候,人以為自己所追求的快樂並不是真的快樂。或許來自破碎家庭的小琴需要的是家庭,不是心愛與否的男人。
自離婚以後,小琴跟那個舊情人一起生活,終日吵吵鬧鬧,跟舊情人離離合合,二年後,他們就分手了。
分開以後,小琴跟她的朋友經常到夜店解愁,更開始濫用精神科藥物。其後因生活的緣故,她跟那些朋友到夜總會上班去。
五年前十月的一個晚上,
方晴探望小琴,在交談期間方晴終於按耐不住跟小琴說:「你不要再到夜總會上班好吧?」
聽到方晴這樣說,小琴立刻”武裝”起來,板著面看著方晴, 語帶強硬地說道:「我未結緍前也是幹那一行,再者我也沒有其他工作技能,我不覺得怎樣!」
方晴聽到她這樣說,心裡很是激動,眼睛充滿懷疑地問著小琴:「你真是覺得快樂嗎?」
小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覺得開心。」
這一對朋友在不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對話。
四年前十月的一個晚上,
方晴苦口婆心地再跟小琴說:「你不要再吃那些藥物吧,它是幫不到你的!」
小琴很平心靜氣地跟方晴說著:「你不明白,如果我不吃那些藥物,我就會感到不開心,時常想起離婚及自己一手破壞家庭的那件事,吃了那些藥物我會感到舒服一點。」
方晴很擔心地說:「但是,始終會令人上癮的,你不要再吃吧!」
「我真是不會有事的,那些只是精神科藥物吧,是不會有事,你不用再擔心吧。」小琴很輕描淡寫地說著。
兩年前十月的一個晚上,
方晴收到小琴的來電,小琴對方晴說:「我已經沒有在夜總會工作兩個月了,因為那裡來了很多北方佳麗,她們比我青春,什麼也願意跟客人幹,令我覺得很難堪,根本沒辦法更她們比下去。」
知道小琴沒有在夜總會上班,方晴心裏很是高興。她立刻把握機會, 希望她可藉此走向正途,給自己重新做人的機會, 她立刻對小琴說:「你可以嘗試找其他工作吧,在香港只要願意放下身段,是不會給人餓死的。」
小琴沉默不語半晌,續說道 :「但是生活拮据,我不可以沒有工作,有姐妹介紹我做比較自由的工作,可以自己選擇客人,我由明天開始就會到那兒上班。」
方晴感到很是奇怪,於是問小琴那是什麼工作。
小琴的回應很輕聲,方晴完全聽不到她說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她才勉力地大聲一點點,這一次方晴聽得到了-原來她要當「一樓一鳳」。
方晴感到難過及失望,但不想傷害小琴的自尊心,她只有沉默。
過了不到一個月,小琴的新男朋友發現小琴當「一樓一鳳」, 他對小琴說:「如果你不是要金錢來買那些藥物,你也不需要走到這一步!」
小琴最後也沒有再當「一樓一鳳」, 她在賭場找到一份工作。
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
小琴給方晴來電說:「上個星期我企圖自殺,我的男朋友報案,將我送到醫院住了三天,我想得很清楚,我要入戒毒所。」
方晴心裡很是激動,眼裡有點點淚水, 她等小琴說這句話八年了,他鼓勵著小琴:「那實在是太好了,戒毒後你就可以重新做人。」
「但我要進入戒毒所一年呀!」小琴有一點點的懷疑地說著。
方晴一點也不猶疑地說著:「如果用一年的時間,就可以得到一個有希望的未來,給自己一個機會,不再沈淪下去,那是非常值得。」
得到這樣的鼓勵,不到兩個星期小琴就進了戒毒所。
八個星期前的一個晚上,
方晴的電話響起來,來電顯示著小琴的手提電話號碼,他感到很是奇怪,因小琴說在戒毒所那裏是不可以用手提電話。
方晴立即按下”接聽”很緊張地說:「發生了什麼事?」
小琴在電話的另一邊很氣憤地說著:「我進了戒毒所之後的數天,已經覺得和那些吸食”白粉”的人合不來,今天晚上竟然有一個女同性戀者觸摸我的身體,我跟戒毒所的職員投訴,他們安排我在一個完全沒有人居住的層數暫住,我感到十分驚慌,所以我堅持要立刻離開戒毒所。」
方晴不知道應該怎樣說,小琴續道:「你放心,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吸食毒品,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戒掉。」
方晴沉默不語,心裏懷疑著小琴有沒有這個定力去戒掉毒品, 但她不想小琴失去信心, 她對小琴說著鼓勵的說話:「我相信你會成功的,你要努力呀!如果你有什麼問題,給我一個電話大家一起商量。」
一個星期前的一個晚上,
小琴最後戒不掉毒品,今天晚上她很不開心 。
「其實人生遇到不快樂的事情十常八九, 那件事已經過了很多年, 不要再將自己關起來吧!」方晴苦口婆心地說著,而這句說話她在這十年裏不知向小琴講了多少片。
小琴又再重複說著這個答案:「你不明白,我真的不可原諒自己,你不是我,你是不會明白的。」
這是一個小琴的「標準」答案,方晴決定不用沉默去面對這個答案。
方晴鼓勵小琴地說著:「但是將自己關起來也是於事無補, 倒不如做一點對人或對自己有點意義的事吧。」
「我覺得人生什麼意義也沒有,真是沒有路可以走下去。我不如死去算了。做人真是沒有什麼意思!」小琴很沮喪地說著,語調很不正常。而方晴聽到聽筒的另一邊的背景聲音已又室內轉到室外,更有一點汽車的聲音。
方晴心裡很不安地問:「你幹什麼?你要去那兒?」
小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這裡不夠高,掉下去未必可以死去,要多上一層樓。」
方晴心裡很是驚慌,她不知應怎麼辦。
小琴續說著:「晴,我已經沒有路可走了,我死就不會再令任何人麻煩,更不會再令你擔心。」
方晴的心很紊亂,不知怎麼辦, 终忍不住在電話的另一邊大嚷起來:「你現在死了, 我怎麼辦?」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 會傷害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被那些毒品控制你?當你不快樂而又去吃毒品的時候,你直接傷害真正關心你的人,難道我一直在你身邊支持你、鼓勵你,你一直也看不到嗎?」方晴語帶抽搐地說著。
兩邊的電話筒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方晴等不下去, 大聲地說道: 「我現在要到你那裡去, 你要等我呀!」
「不用!我已經支持不下去!」電話筒裡傳出小琴微弱的聲音。
方晴大叫:「我現在要報案!」
「我不會掉下去!但我的人生真是可以繼續走下去嗎?」依然是微弱的聲音,但背景聲音已由室外轉至是室內。
「只要沒有死,什麼路也可以走出來,只有死人才沒有這個機會。」方晴斬釘截鐵地說道, 而剛才的緊張情緒稍為舒緩了一點點。
「縱然戒掉了毒品也沒有用,我已是三十八歲了,又沒有學歷,不像你那樣! 」小琴又是軟弱下來,人要逃避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將客觀因素的不足之處用放大鏡將不足的地方無限放大,方便以此來作藉口,或許這種藉口是比較容易令人語塞。
「如果要改變,縱使是八十八的高齡也可以,成功如否不是用金錢去衝量,不是要找一份理想的工作才稱得上是成功, 只要戒掉毒品你的人生已是成功!」方晴沒有去回答小琴的「懷疑」,她只是直接地說出什麼是小琴現階段的成功指標。
「我就是不會去想將來, 一想到未來的日子, 我就會感到頭痛。」頭痛往往是另一個麻醉自己的藉口。
「為什麼要去擔心遙不可知的未來, 但放眼現在,你已輸了給自己,已輸了給毒品。」這是方晴的真心話。
今天,
小琴依然每天依賴那些毒品繼續她的人生。
其他認識小琴及方晴的幾個識於微時的好朋友已遠離小琴, 現在在小琴的身邊就只剩下方晴及一起吸食毒品的朋友。
好朋友曾問方晴要到那個地步才會放棄,她很肯定地說道: 「只要她依然會找我,我就有機會,只要有機會,我會繼續在她身邊,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勝過自己。」
方晴仍舊跟那些毒品進行小琴人生的角力戰。




